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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章:站在人生岔路口的藏族女孩

2021年盛夏,四川遂寧鳴鳳鎮(zhèn)的田野間蟬鳴陣陣。剛滿14歲的次仁卓瑪攥著吉星學校的初中畢業(yè)證書,站在家門口的核桃樹下發(fā)呆。父親蹲在田埂邊抽著旱煙,煙圈一圈圈散在灼熱的空氣里,像極了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緒。母親因病離世后,家中只剩下年邁的爺爺奶奶、兩個年幼的弟弟和輟學打工的哥哥,父親佝僂的脊背早已被生活的重擔壓彎。
“阿爸,我還是讀中職吧。”少女的聲音輕如蚊蚋,卻讓父親手里的煙斗猛地一抖。那天傍晚,夕陽把卓瑪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她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,第一次嘗到了成長的苦澀。
第一章:迷霧中的微光
初入蓬溪中職的惶惑
2021年9月,蓬溪縣中等職業(yè)技術學校的梧桐道上鋪滿金黃的落葉。次仁卓瑪背著褪色的帆布包,在熙攘的新生隊伍中顯得格外單薄。舞蹈教室里傳來的鋼琴聲讓她駐足,透過玻璃窗,她看見學姐們輕盈的舞姿宛如高原上翱翔的鷹,那一刻,她塵封已久的眼睛突然有了光。
“學前教育專業(yè)?”招生老師看著這個怯生生的藏族姑娘,“要學鋼琴、舞蹈、繪畫,還要懂幼兒心理學......”老師的話還沒說完,卓瑪已經用力點頭。當她接過錄取通知書時,指尖微微發(fā)顫——這是她第一次為自己的人生做出選擇。
第二章:在荊棘叢中起舞
被現(xiàn)實擊碎的童話夢
開學第一周的舞蹈課,成了卓瑪?shù)呢瑝簟.斊渌瑢W輕松完成劈叉時,她連彎腰觸地都疼得直冒冷汗;鋼琴課上,僵硬的手指在黑白鍵上笨拙地跳躍,彈出的音符卻像受驚的麻雀般雜亂;深夜的手工教室里,她反復拆解著總也做不圓的黏土太陽,淚珠吧嗒吧嗒砸在桌面上。
“我是不是選錯了?”凌晨三點,她蜷縮在宿舍上鋪給哥哥發(fā)短信。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出她紅腫的眼眶,窗外飄來食堂阿姨準備早餐的響動——那是蓬溪中職每天最早亮起的燈。
暗夜里的星光
轉機出現(xiàn)在某個寒意料峭的清晨。班主任鄒維老師把卓瑪叫到辦公室,桌上擺著一本泛黃的相冊。“這個叫德吉的姑娘,初入學時,連漢語都說不利索,去年她考上了西華師范大學。”照片里,穿著藏袍的女孩正在幼兒園帶著孩子們跳鍋莊舞,鄒老師的話像一簇火苗,點燃了卓瑪心底的倔強。從此,琴房里多了一個踩著月光練指法的身影,舞蹈室鏡前常映著個咬著毛巾壓腿的姑娘。她把樂譜抄在掌心,把舞步畫在草稿本,就連吃飯時都在默背《3-6歲兒童學習與發(fā)展指南》。當?shù)谝皇淄暾摹缎⌒切恰窂乃搁g流淌而出時,窗外玉蘭樹的嫩芽正悄然萌發(fā)。
第三章:破繭成蝶的四季
春:在童聲中淬煉
高二那年春天,卓瑪跟著研習隊走進蓬溪縣機關幼兒園。當三十雙亮晶晶的眼睛齊刷刷望向她時,這個能輕松完成《天鵝湖》獨舞的姑娘,卻緊張得把準備好的兒歌忘得一干二凈。
“老師,你的辮子像彩虹!”一個小朋友的驚呼打破僵局。卓瑪靈機一動,帶著孩子們用皺紋紙編織“彩虹發(fā)飾”,把數(shù)學課變成色彩游戲。那天傍晚,她背著裝滿童真笑臉的相機走出園門,忽然明白學前教育不僅是技能,更是心與心的對話。
夏:暴雨中的涅槃
2023年備考季,遂寧遭遇五十年一遇的暴雨。卓瑪蜷縮在漏雨的出租屋里,就著手機電筒背誦《學前兒童衛(wèi)生保健》。雨水順著墻縫蜿蜒成溪,浸濕了她謄抄三年的筆記本。
“卓瑪,回家復習吧。”父親在電話里哽咽。她卻笑著打開視頻:“阿爸你看,我在模擬幼兒園消毒流程呢!"鏡頭里,女孩正認真擦拭著虛擬的玩具柜,窗外的暴雨聲成了最好的白噪音。那個夏天,她整理出236張思維導圖,寫空了58支中性筆,最終在省技能大賽中捧回一等獎。
第四章:格桑花開
秋:金榜題名時
2024年7月,成都銀杏酒店管理學院的錄取通知書翻山越嶺來到吉星村。卓瑪顫抖著拆開信封,藏文名字旁“學前教育專業(yè)”六個字讓她瞬間淚崩。院子里,父親把通知書舉過頭頂轉了三圈,這是藏族最莊重的祝福禮;臥病在床的奶奶用枯槁的手撫摸著燙金校徽,渾濁的眼里泛起淚光。
“卓瑪姐姐,我也要考大學!”兩個弟弟舉著通知書滿院瘋跑,驚得老母雞撲棱棱飛上墻頭。遠處的經幡在風中獵獵作響,仿佛在訴說一個關于堅持的傳說。
冬:薪火相傳

如今漫步在大學校園的卓瑪,依然保持著凌晨五點半起床的習慣。她的書架上,《蒙臺梭利教育法》旁邊擺著蓬溪中職的畢業(yè)合影,筆記本扉頁上鄒老師的贈言墨跡猶新:“教育不是注滿一桶水,而是點燃一把火。”
每個周末,她都會打開直播設備,給中職的學弟學妹分享備考經驗。鏡頭前的她落落大方,誰能想到這就是三年前那個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的藏族姑娘?當有人問及成功的秘訣,她總會展示手機里保存的照片:蓬溪中職琴房凌晨四點的星空,幼兒園孩子們送的歪扭蠟筆畫,還有父親田間勞作時彎曲如弓的背影。
尾聲:向光而行的擺渡人
站在成都平原的星空下,次仁卓瑪常常想起家鄉(xiāng)的雪山。那些看似遙不可及的峰頂,正是由億萬粒冰雪執(zhí)著凝結而成。從中職生到本科生,從迷茫少女到“新時代好少年”,她用自己的故事證明:命運給予的磨難,終將成為攀登的階梯;歲月埋下的種子,定會開出希望的花朵。
對于正在職校求學的追夢者們,她想說:“別怕起點低,你看那雪山上的格桑花,越是貧瘠的土地,越能綻放出動人的芳華。”
后記
次仁卓瑪?shù)墓适氯栽诶^續(xù)。今年教師節(jié),她在朋友圈寫下這樣一段話:“我要把鄒老師點燃的火種帶回高原,讓更多牧區(qū)的孩子聽見鋼琴的聲音,讓格桑花開遍每一個有夢的角落。”這個曾在中職校園仰望星空的姑娘,如今正努力成為別人的星光。
(四川省蓬溪縣中等職業(yè)技術學校:李運河 胡志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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