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鐘 俊(四川南充)


“為何你的雙眼常常飽含淚水?只因你愛你的孩子愛得那么深沉!”用這句話來形容我的父親,最恰當(dāng)不過了。盡管父親已離開我們二十多年了,但他的神情、他的言行我都?xì)v歷在目。他嗜煙好酒、性子急躁、多愁善感。
我小時候特別憚懾威嚴(yán)的父親,他在家擁有絕對的權(quán)威,我們四兄妹在他面前都是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的,我是兄妹中的“老三”。我們四兄妹五官端正、四肢健全、不癡不傻,這是他引以為傲的話題:“我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,所以我的兒女都健康!"我們在家的言行舉止若有失禮之處,都會招來父親的訓(xùn)斥,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只要“掃視”我一下,我就乖乖的不敢鬧騰了。我成人之后才逐漸讀懂了父親,其實在他威嚴(yán)的外表下有一顆深愛兒女的心,嚴(yán)格的家教源自他希望我們成才成器的良苦用心。
記得有一回,我和小朋友們玩耍時,和一個小伙伴鬧矛盾發(fā)生了抓扯行為,我的下眼瞼處被抓了一個小傷口。我剛一回到家,就被父親“家法伺候”,他陰沉著臉,手里捏著一根細(xì)細(xì)的竹蔑條或藤條厲聲呵斥道:“幸虧沒抓瞎你的眼睛,看你還敢惹是生非不……”手起鞭落,我本能地用手擋護,就那一下,我的一根手指似乎被打出血了。我嚇得嚎啕大哭起來,淚水似大雨滂沱而下,可憐兮兮地不停求饒:“爸爸呀,我錯了,我錯了……”就那一下子,父親住手了,我聲淚俱下,他竟然眼眶一紅,一下子抱著我哭了,大人小孩哭成一團……“打在你們的身上,疼在我的心上”“黃荊棍下出好人” "子不教,父之過也",這些是父親在家的“口頭禪”。這種教育方式當(dāng)然不可取,我曾經(jīng)萌生出“哪里有壓迫,哪里就有反抗”的逆反心理,我的“反抗”無非就是“逃跑”,而不是跪以待揍,我有時還搬來了“救兵”,請我的幺爸出面勸說父親。在我的印象中,頑皮的哥哥常常被父親“家法伺候”,他像個頑石一樣默默地忍受著“皮肉之苦”,兒時的我往往被嚇得邊鉆桌子底下躲藏邊哭喊著幫哥哥求饒。我記得我只受了那一次"皮肉之苦",兒時憨厚的妹妹和優(yōu)秀的姐姐似乎沒被父親"家法"侍候過。
父親能寫會畫,是單位的干部骨干。他有一摞工作證、獲獎證、以及他發(fā)表在行業(yè)刊物及報刊上的"豆腐干",他有修補家什的萬能工具箱,他有一本本精心裝幀的家人相冊,他有詳細(xì)記錄我們成長經(jīng)歷的"家譜"……這些都是他為我們留下的寶貴精神財富。在那物質(zhì)匱乏的年代,他勤勤懇懇地工作,一門心思養(yǎng)家糊口,為家庭為兒女傾注了畢生心血。我們學(xué)校開家長會、寫評語之類的事,他都親力親為,時刻關(guān)心著我們的學(xué)習(xí)、生活。他是個特別講究的能干人,他在陽臺養(yǎng)花種草,把家居環(huán)境布置得井井有條,他縫補修理,心靈手巧,只要他一上廚,必定烹飪出色、香、味、形俱佳的美食……他為這個家操心操勞,唯獨不知愛惜自己的身體。
他有時出差也帶著我,以他的話說“帶你出去漲點見識,免得學(xué)迂腐了”。他可能覺察到了我的變化,原本活潑外向的我變得沉默內(nèi)向了。其實這與我在學(xué)校遭受的“校園欺凌”有關(guān),后來原本拔尖的學(xué)習(xí)成績也因抑郁情緒一落千丈,這確實令他失望,要知道"爭氣"的孩子是他向同事朋友們津津樂道的炫耀"資本"。有一次他去市內(nèi)參加一個會議,恰逢我們學(xué)校放假,他帶著我和他的同事乘坐單位的小車從縣城來到市內(nèi)。我姐姐從縣城考進了市內(nèi)的國家級重點高中老南高就讀,是南高的住校學(xué)生。父親帶著我吃了“川北涼粉”,就帶我去了姐姐的學(xué)生寢室,留下我在寢室和姐姐同睡她所在的“上鋪”,然后他就和他的同事去參會了。那晚姐姐和她的室友們?nèi)ソ淌疑贤碜粤?xí)了,寢室被統(tǒng)一熄燈,我獨自蜷縮在被窩里,黑燈瞎火的,一晚上我都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,就像小偷在翻揀東西,我屏住呼吸不敢動彈……第二天早上,姐姐的室友驚呼:“你的口袋被耗子咬了!”我才發(fā)現(xiàn)我包里的幾顆糖果被老鼠偷吃了,口袋也被老鼠咬破了,原來那詭異的聲音是老鼠偷吃糖果啃嚙的聲音。父親參加完會議來到校寢室,我們和姐姐道別。只見父親眼睛里淚光閃閃,千言萬語匯成一句:“好好學(xué)習(xí),自己照顧好自己……”父親和我就依依不舍地、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他的大女兒。
后來在我姐姐的婚禮上,輪到父親上臺發(fā)言時,父親拿著話筒說了幾句,就突然哽咽著半晌說不出話來,他舍不得他的大女兒啊!那份深沉的父愛,令在場的親友無不為之動容。
記得我參加工作前去外地參加了半年的就業(yè)前培訓(xùn),其間父親常常鴻雁傳家書,給我寫了好幾封信,就像他以前給在外地上學(xué)的姐姐寫信一樣。我們幾兄妹儼然是他的精神支柱,字字關(guān)切之心,句句思兒之情,龍飛鳳舞,力透紙背。我捧著信箋默默閱讀,濃濃父女情感人肺腑!不知不覺間,我已淚濕信箋……
我那愛家愛孩子的父親啊,愿您在天堂好好愛自己,您對孩子們公正無私,一言九鼎,請您放心,你的孩子都已成家立業(yè),您永遠(yuǎn)在我們心中占據(jù)著權(quán)威地位。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,或許就是您時刻注視著我們的深情眼眸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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