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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光裕（四川）

　　一件小事，引發(fā)了“她”對自己成長土壤的回憶。尤其是那位不平凡的老太太與那位愛讀書的“另類”，讓“她”的記憶猶新。——題記

       她退休后，比上班還忙呢。因為老伴仍在崗位全力以赴，能留給家里的余熱實在有限。加之最近又添加了個小孫孫，新晉爺爺奶奶倒是喜不自勝，可算上帶孫子的保姆在內(nèi)，一家九口的吃喝，幾乎全靠她張羅。所以機關(guān)大院里的近鄰，戲稱她家在辦伙食團，她就是伙食團長。出乎意料的是，除了見縫插針讀書看報外，最近她還忙里偷閑，讓孩子們教會了電腦操作，只要忙完了家務(wù)，她便上機打稿子。她想實現(xiàn)自己人生之秋的寫作夢想，成就兒時的祈愿，并繼續(xù)賦能于社會。

悶墩兒找上門

       這天早飯后，她麻利地收拾好鍋盆碗盞，脫下圍腰，便蹬上自行車，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地趕去菜市場采購。當(dāng)自行車的前框后架都裝滿了蔬菜水果和肉食，然后她又馬不停蹄地往回趕。因為全家人的午飯還等著她操持，何況有篇新稿還有待收尾呢。

       當(dāng)她剛騎到機關(guān)大門口，麻利地跳下自行車，正準(zhǔn)備往家里趕時，熟識的門衛(wèi)忙叫住她說：“有人找你，已經(jīng)等了好一陣子呢。”還未來得及細(xì)問，只見一中年漢子走上前來親熱地叫道：“二嬢，你不認(rèn)得我了嗦，我是道勇，就是三娘（她的大姐）家的侄兒，村子里的人喊的悶墩兒的嘛！”她還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，加之話還沒說完的他，就抽抽泣泣地哭了起來。她只得邊推著自行車，邊安撫他：“不著急，不著急，回家后再慢慢細(xì)說。”她帶著順從的他朝家門口走去，半道上還碰見本機關(guān)的一把手的長公子迎面走來，并向她笑著點了點頭，她也點頭致了意。

       進了家門，她架好自行車卸下東西，轉(zhuǎn)身安頓好尾隨的他坐在客廳里，并給他泡了一杯茶，只見他睜大眼睛正在東張西望。此時家中空無一人，離做午飯的時間尚早（這原本是她的閱讀或?qū)懽鲿r間），于是她便叫他把自己的事情說來聽聽。他放下茶杯，拖著哭腔說：“見村子里的好多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，我媽把她辛辛苦苦養(yǎng)的幾只雞下的蛋全賣了，把大半年攢的幾大百交給我，叫我也去城里打工掙錢。我便坐班車來到了成都北門五塊石車站，并就近找到了一個職介所繳了費，請他們幫忙介紹工作......誰知好多天過去了，一點動靜都沒有，我身上的錢也快花光了......我看沒什么指望了，就跑去要求他們退我錢......哪曉得他們根本不講理，不但不退我錢，還動手打人......人家人多勢眾，我實在惹不起，就抱著頭跑回家去了......我媽摸著我被打腫的臉和手，心痛得陪我哭了大半夜......”

     “今天早晨剛吃過飯，我媽就對我說：‘你不能白眉白眼就把這幾大百丟了，你還得去找他們算賬......’媽還沒說完呢，我就打斷她的話說：‘不行，不行，我再也不敢去找他們了！他們歪得很，根本不講理......’媽又搶著我的話說：‘瓜娃子，誰叫你直接去找他們了？你得去找二嬢幫忙，她上過大學(xué)，當(dāng)過警察，又當(dāng)過兵，肯定有辦法收拾他們......’我又搶過話頭說：‘還是不行，成都那么大，我到哪里去找二嬢？何況，她還不一定認(rèn)識我......’媽又教我說：‘嘴長在你身上，你張嘴一問，不就是路嗎？’然后她又悄悄告訴我你的姓名和單位，于是一把把我推出了門。我就只好硬著頭皮又來到成都，邊問邊找起來了......我在這里人生地不熟，更舉目無親。請二嬢一定要給我?guī)鸵幌旅Γ瑤臀野盐覌尩腻X要回來。我們一個雞蛋都舍不得吃，全部都拿去賣了，那是我媽大半年攢的錢，是她的命啊。要是錢要不回來......”

往事悠悠

      她極力地安撫他，而他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哭訴，倒是漸漸打開了她記憶的閘門，讓她回到了久遠(yuǎn)的過去。

      她出生在川西一個古鎮(zhèn)上，居所之旁，原來是民國時期的一所蒙學(xué)堂。她的大姐少女時代，曾在此上過識字班，因而成了他們那一代并不多見的會識字的女性。她小時候，趁大人不在，喜歡在家中亂翻，找自己喜歡玩的東西。小時候的她大姐，學(xué)過繡花，還被母親纏過腳，只因太痛苦而最終被放棄了。一天，她驚喜地從一個柜子的抽屜中，翻出一本夾著繡花絲線的書本。那時，還未上學(xué)的她，便從頭至尾一頁頁地翻著看。可翻著翻著，其中一幅插圖，將她嚇得丟開書本落荒而逃。上學(xué)后又翻到這本書，才知道那就是大姐曾經(jīng)的識字課本。而那幅插圖，只不過是在描述非洲黑人及其居所。而這個課本則成了她大姐會識字的見證。只遺憾，因她母親的不斷生育，而造成了家中老大家務(wù)的不堪繁忙而中斷了學(xué)業(yè)。她大姐只識字而不會寫算，且錯失了新中國建國初期能當(dāng)上鄉(xiāng)村婦女干部的大好時機，并在花樣年華經(jīng)媒人介紹，嫁給了一個在本鎮(zhèn)燒酒作坊的烤酒師傅，他就變成了她的姐夫。

       他的家鄉(xiāng)，則在離古鎮(zhèn)四十里開外的龍門山腳下的一個小村上。因為從小就離不開大姐照料的她，自此之后幾乎成了姐夫家的常客。她的童年，上學(xué)以后的寒暑假大部分時光，都是在那里度過的。其實，吸引她的還有另外一個重要原因，那就是姐夫的母親。按習(xí)俗，她叫她親嬢。這是一位村鄰眼中很了不起的母親，因為老太太一共養(yǎng)了八個孩子，剛好四男四女，而且個個沒有一滴奶水。她竟用自制米漿、一個尖嘴布袋，將他們一個個喂養(yǎng)大，無一夭折，個個健壯無比，而且?guī)退麄內(nèi)汲闪思遥ㄒ苍S她的育兒經(jīng)無形中傳給了她大姐。因為婚后她的兩個兒子，都是斷奶后，就交給她大姐代養(yǎng)，直到幾歲或十幾歲，才接到她自己身邊）。晚年，老太太選擇與脾氣溫和的大姐、姐夫一起過。她去他們家后，因為親爺（姐夫之父）已去世。她便與老太太同床而眠，為她暖腳，聽她說笑話、講故事、猜謎語。白天看她笑聲朗朗地打草鞋，為自己掙零花錢。還時不時尾隨她去趕集賣草鞋、走親戚；收獲季節(jié)，又學(xué)著她的樣，去田間地頭撿麥?zhǔn)八搿⒆襟埃宦《瑫r節(jié)，烤著烘籠爆胡豆、豌豆。老太太也很喜歡她，有時干脆不叫她的名字，而直呼“幺女”。受寵若驚的她，自然也將老太太當(dāng)成自己的第二個母親，并從她身上學(xué)到了勤勞自信、樂觀豁達(dá)和熱愛生活的不少純樸品質(zhì)。

       她至今還能回味起當(dāng)年的無窮樂趣與溫馨。但當(dāng)她大學(xué)畢業(yè)返鄉(xiāng)探親再去大姐家時，卻未見老太太的身影。一問才知，早已八九十高齡的她，沒能熬過三年自然災(zāi)害的饑荒，她大哭了一場。她這才回憶起，難怪幾年不見，中師最好的同學(xué)，招待她的早餐，竟然是糠饅頭；而最疼她的父母，則以一鍋老蓮花白葉子稀飯為她餞行；唯有當(dāng)時還在礦山上班、享受國家最高糧食定量標(biāo)準(zhǔn)的妹妹，將平時節(jié)約的口糧，煮了一大鍋米涼粉讓她一飽口福。而臨別時，如母大姐則專為她做了幾個紅苕粉粑粑，讓她帶在路上吃。進藏途中，她啃著冰涼的粑粑，心里卻是甜甜的，但也是酸酸的。因為她早就聽說，那些年月，一些夫妻為了“保衛(wèi)”自己的定量口糧，不惜分居或離婚，她還感到吃驚，而且根本不相信。經(jīng)過這趟探親，她完全相信了這些事實。而且回憶起大學(xué)期間，學(xué)校為保證每餐每個學(xué)生供應(yīng)的兩個大饅頭的不易，但吃慣白米干飯的川籍同學(xué)還嫌難以下咽，她為此而感到自責(zé)。

       她姐夫是弟兄中的老三，所以子侄們都叫他三爸，叫她大姐三娘。（寒暑假，尤其是父母去世后幾乎“長住沙家浜”的她，則被叫做二嬢。）抗戰(zhàn)時期，她姐夫與其二哥，一個扛根扁擔(dān)，一個推輛雞公車，應(yīng)征加入了成千上萬去成都修建鳳凰山機場的民工隊伍。那些歲月他們吃的苦，受的累，是可以想見的。當(dāng)完成任務(wù)后，姐夫因與燒酒作坊老板有預(yù)約，便率先返鄉(xiāng)。而他二哥因老婆生病去世欠了一屁股債，想繼續(xù)留在外地打工掙錢。分手前，弟兄倆還專門去著名的皇城壩逛了一趟。幾年后，他二哥仍推著那輛雞公車返鄉(xiāng)，但車上卻坐著一個青年婦女與她懷中抱著的男孩子。回家后，據(jù)他二哥說，他們兄弟分手后，為了還債，他把自己賣了壯丁。但因部隊開拔時，他病得不輕，為了減輕負(fù)擔(dān)，所在部隊只好扔下他，否則他也許與當(dāng)年那三百五十萬川軍一樣，去了抗日前線打鬼子。別無他法，他病愈后設(shè)法進了當(dāng)?shù)匾患夜S打工，慢慢地便結(jié)識了現(xiàn)在的妻與她的孩子，終成一家人。

       記得當(dāng)年從部隊返內(nèi)休假探親聊天時，姐夫曾講過，其實他二哥帶回的，是當(dāng)?shù)匾粋€財主死后被趕出家門的小妾母子倆。她后來又為他生了一兒一女。從不知她娘家是干什么的，但卻知她知書達(dá)理，眼睛高度近視，只能摸索著在家煮飯洗衣，喂豬養(yǎng)雞，不會干農(nóng)活、掙工分的她，還是遭到村人鄙視的地富反壞右另類。一輩子省吃儉用，是婦女中最能掙工分的大姐又在一旁搶著說：“我雖然早年間進過蒙學(xué)堂，識得一些字，但卻不會寫寫算算。但是她卻是村上唯一能寫寫算算之人，所以被指定為村上監(jiān)督改造的會計，時不時還要被批斗。可她何罪之有？腳不出戶的她幾乎不與外人打交道，最大的愛好就是喜歡看書。只要有空閑，便央求孩子幫她四處找書看。不管是什么書，只要拿到就愛不釋手，經(jīng)常見她忙完家務(wù)后，近乎是眼睛貼著書看得津津有味......”

       也許，她這是從書里去尋找另外一個平等自由的天地，去尋找慰藉，愉悅自己。哦，記起來了，有次休假探親時，她不知從何處聽到消息，由她大兒子牽著來到大哥姐家看望她。穿著整潔的她，見滿屋子人便自覺地摸索到灶旁一個角落里坐了一會兒，吃了兩顆糖后又禮貌地告退。當(dāng)她抓了一把糖果塞進她手中時，她點著頭千恩萬謝地獨自扶著院墻離開了。那是她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見著她的感受。

      大姐還在說：“她帶過來的前夫兒子，因為是個豬耳朵帶頭（即拖油瓶），加上少言寡語又有點呆頭呆腦，村人都叫他悶墩兒，常是被人取笑的對象。后來，他的弟弟妹妹相繼出生，長大后還都先后結(jié)婚另過，唯有這個找不到對象的悶墩兒，在他爸去世后與他媽相依為命......”

       悶墩兒（哦，應(yīng)該叫他道勇才對）的哭訴，又讓她瞬間回到了當(dāng)下。但她感到很為難，因為過往歷史與而今眼目下的現(xiàn)實，在她腦瓜里打架。別說是現(xiàn)在退了休，即便在位時，她又算得了老幾？也只不過就是一個閉著眼睛也能抓一大把的芝麻官嗎？能辦得了什么大事，何況是諸如此類的社會上那些三教九流之事？但是人家既然專程找上門來了，說什么也得幫幫人家呀，可是能拿什么來幫他呢？

泡菜情誼

       他自然知道他很著急，而且趕了那么多路，說不定早就肚內(nèi)空空了呢。于是叫他再坐一會兒，便轉(zhuǎn)身下廚房為他煮了一大斗碗雞蛋面，讓他慢慢吃。望著大口大口吃得特別津津有味的他，她的腦筋也飛速地轉(zhuǎn)動了起來。她焦急地想，能有什么辦法、能找到什么熟人幫他解決這個問題呢？左思右想，她挖空心思，想了又想，突然眼前一亮——剛才不是在院子里碰見了機關(guān)一把手的長公子嗎？聽說他不就在火車北站派出所當(dāng)頭頭嗎？而且說不定現(xiàn)在還在家呢，趕快！她命令自己趕快去找找他，說不定還真能解決問題呢！于是乎喜滋滋的她叫那道勇慢慢吃，說她要出門去辦個事馬上就回來。

       她丟下道勇在家心急火燎地出了門，找到那棟樓，急沖沖地爬到四樓，又找到一把手的家，喘著粗氣忐忑地敲開門。還好，她懸著的一顆心放下來了，因為她瞥見她要找的長公子正與他媽坐在客廳聊天呢。于是她笑容可掬地開門見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，簡要地說給他們母子聽，請他們務(wù)必要幫一下這個忙。而且有長公子他媽在，她似乎底氣更足。因為這位當(dāng)媽的最喜歡吃泡菜，尤其是她的泡菜。舉手之勞不足為奇，但她如法“泡”制教了多少回，可她就是學(xué)不會，甚至把給她配制好的泡菜鹽水也給搞臭了。無法，隔三差五想吃泡菜時，就只得叫小保姆帶上小禮物，或她親自上門去討要。久而久之，便結(jié)下了這濃厚的泡菜情誼。此時此刻，也許真地是那一碟碟泡菜起了大作用。見她火燒眉毛的樣子，話音剛落，長公子他媽首先發(fā)話說：“人家鄉(xiāng)下農(nóng)民進城來打工，太不容易了，何況是程嬢嬢的親戚呢！我們經(jīng)常吃程嬢嬢的泡菜，你難道忘了么？這個忙肯定得幫！”說罷將目光對著她兒子：“你說咋辦？”于是長公子皺著眉頭想了想，面對她說：“今天我在外邊辦事，順便來看看我媽，一時半天怕回不了所里......”聽到這句話后，以為人家在給她打官腔，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：“完了，完了，沒戲了！”也許，既然是母親大人發(fā)話了，他還能說什么？于是聽他又繼續(xù)說道：“阿姨，這樣吧，就讓你親戚去找這個人！”他邊說邊從衣兜里掏出一個小本子來，從上撕下一張紙，在上寫了一個人名和他的電話號碼，然后交給了她。

       大喜過望，心里踏實了許多的她，一再道謝后，就馬不停蹄地飛奔回家，喜滋滋地將這張金貴的紙條交給了道勇。囑咐他為避免節(jié)外生枝，趕快去那個派出所找這個人辦理，并隨手從衣兜里摸出一疊錢來塞進他手里，又再次叮嚀他別把紙條和錢搞丟了！送走了滿心歡喜的這個中年漢子后，她如釋重負(fù)，又趕快忙著給家人做午飯。一直忙著家務(wù)與寫作的她，久而久之，早就把這事丟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
心中釋然了然

       直到2008年“5·12”汶川特大地震發(fā)生后，正在阿壩州府馬爾康出差的她大兒媳，順勢請纓冒險去了汶川災(zāi)區(qū)現(xiàn)場，成了當(dāng)時第一批沖進那里作搶險報道的新聞媒體中的第一個女記者。而她的小兒子，則是奉命帶隊趕去重災(zāi)區(qū)之一的青川縣，進行通訊應(yīng)急搶險的突擊隊長。九死一生的他們艱難地完成任務(wù)回家后，整日提心吊膽、以淚洗面的她這才把心放了下來。但是，她還一直惦記著她大姐一家的安危。可電話不通，又還在實施交通管制，她心有余力不足，無計可施。直到有一天解除了交管禁令，留老伴帶著孫子看家，隨便從家中薅了一些米面油與錢帶上，她便與搶險歸來的小兒子一道，前去看望她大姐（姐夫前幾年已病逝）。

       一路上，車稀人渺，只見公路破損，墻倒屋損比比皆是。尤其是她大姐家周圍，原來院子連院子的幾十戶人家，早已成了一堆堆廢墟瓦礫，慘不忍睹。她的眼淚不斷線地流，一直揪著的心更加提到嗓子眼上來了：還不知大姐會咋樣呢？當(dāng)他們尋尋覓覓，一眼瞅見了正在一片小樹林里搭建的抗震棚中忙碌的大姐身影時，她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。她跑上前，一把緊緊抱著大姐不放。一輩子樂觀、淡定的大姐則拍著她的肩安撫道：“沒什么，沒什么，這不好好的嗎！不過，那天要不是家里養(yǎng)的這條小白狗，又扯又拽正在午休的我們母子，說不定我們兩個都被震倒的房梁、磚頭當(dāng)場砸成了肉泥！”唏噓不已的她卻突然想起道勇母子來。思維還挺敏捷的大姐聽后一拍大腿說：“嗨，你問的悶墩兒兩娘母，好著呢！”然后她又無限感慨地：“你說這悶墩兒，當(dāng)年幸虧是找到了你想法子要回了那筆錢，不然一輩子省吃儉用的他媽，肯定當(dāng)場就會被氣死。不過，當(dāng)時大家都很奇怪，又笨又傻的悶墩兒咋會找到了你的機關(guān)，而且找到了你？這一直是個謎。只不過，后來他再也不敢進城打工，只老老實實待在家干農(nóng)活。而且后來有人給他介紹了個外村的二婚嫂，他便當(dāng)上門女婿去了......”哦，是這樣，她心中似乎釋然了。

       因為小兒子還有搶險任務(wù)在身，見大姐母子安然無恙，將準(zhǔn)備好的錢物交給他們后，又匆匆踏上了返城之路。

       又是一年新春之節(jié)，按慣例，她與全家人踏上返鄉(xiāng)之路，去看望大姐等親友。只見被修復(fù)一新的公路兩側(cè)，或遠(yuǎn)或近，農(nóng)村新居比比皆是。已經(jīng)步入高齡的大姐一家，早就住進了村上首先為低保困難戶專修的獨戶新房中，水電氣一應(yīng)俱全，十分舒心愜意。而其他鄉(xiāng)親們，也相繼由地震板房，陸續(xù)搬進了嶄新的統(tǒng)規(guī)統(tǒng)建的安置樓房之中，道勇母子也不例外。

       另一年的春節(jié)團聚閑聊中，大姐告訴她，她的二嫂即道勇之母，不久前無疾而終。她的兒女們按照當(dāng)?shù)亓?xí)俗，為一輩子忍氣吞聲的她，辦了一場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的喪事，而鄉(xiāng)親們也冰釋前嫌，如約前往吊祭......

       也許都是那種如饑似渴的愛讀書之人，雖然之間并無交集，更無推心置腹的交流，但惺惺相惜的心靈總是相通的，何況她還那么高看抬舉她呢？而她則為她的不再忍辱的心靈，從此能磊落做人或做神而感欣慰。

       再后來，已經(jīng)活到八十八歲高齡的她大姐，也是無病無痛，還在邊看電視邊抹著玉米籽的她，只一頓飯的功夫，便安詳?shù)亻]上了雙眼。雖然還有些遺憾和手足之情的不舍，但她心中是了然的。她更不會忘記一輩子勤勞儉樸的大姐，在她人生最需要幫助的時候，毫不猶豫地向她伸出了援手。

       時異事殊，而今的她，也活到耄耋之年的晚境。雖早已無欲無求，但不想茍活的她，只想擺脫浮華與喧囂，與老伴共情，在盡情享受天倫之樂的同時，與小恙共處、與遺忘和解，把讀與寫當(dāng)作不斷修心的一種生活方式、晚年舒心日子的一個重要內(nèi)容。何況，一個人的成長是一輩子的事，哪有什么止境呢！

［作者簡介：陳光裕，大學(xué)畢業(yè)后，在西藏公安戰(zhàn)線與邊防部隊工作了二十余年，之后轉(zhuǎn)業(yè)至四川省民宗委從事民族語文與古籍工作十多年。退休后方提筆寫作，先后加入了成都市金牛區(qū)作協(xié)（任理事）、四川省散文學(xué)會（任理事、文友部副部長）、四川省作協(xié)和中國散文學(xué)會。相繼出版了散文集《追尋》心靈之旅》《風(fēng)月無邊》與《心田花開》等，其中有不少獲獎作品。此外，榮獲了"光榮在黨五十年"紀(jì)念章。］